第四十八章 上

灯火重新转动

主灯恢复转动后，灯室里的时间像也重新流动起来。

齿轮咬合的声音不再沉重，每一次转动都清晰而平稳。白色光束离开外海，在黑暗中缓慢划过一圈，照亮礁石、崖壁与远处沉默的村庄，然后再次回到海面。

这一次，海没有抓住它。

光落下，又离开。

像它原本就该做的那样。

诺宁站在原处，望着玻璃外重新浮起波纹的海水。风终于吹进灯室，带着普通的潮湿与腥咸，将积在窗沿上的薄雾一点点推散。

他却没有因此感到温暖。

方才聆听留下的寒意正从指尖向手臂蔓延。鼻血已经止住，耳中的嗡鸣却没有消失，反而在周围恢复正常后变得更加清楚。

像一只细小的虫，藏在颅骨深处不断振翅。

阿德里安扶住他的手臂。

「坐下。」

诺宁想说自己还能站着，嘴唇刚动，脚下石板便突然向旁边偏移了一瞬。

不是灯塔真的倾斜。

是他的视线与身体没有同时停在原处。

阿德里安没有等他拒绝，直接将他带到墙边。米娅也跟着蹲下，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，随即皱起眉。

「很冷。」

「只是手。」

诺宁听见自己的回答晚了一拍。

声音落进耳中时，他甚至已经忘了方才说过什幺。

雨衣人仍站在主灯旁。

他将覆在玻璃上的黑布一面面取下，折好，收回湿透的衣襟里。布料明明曾贴着满是水雾的玻璃，拿下来时却没有滴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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