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九章 上

黎明留下的盐

天还没有完全亮，诺宁便醒了。

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。

炉火已经只剩下暗红色的炭，教堂里散着一种长夜将尽时特有的寒意。孩子们横七竖八地睡在长椅与铺开的毯子上，连克蕾雅也靠着墙闭上了眼睛，手中还握着一角没有盖完的毛毯。

米娅仍坐在他身旁。

她睡得很浅，身体微微向他倾斜，指尖还抓着他的袖口。或许是整夜都没有真正放松，那只手即使在睡梦里也没有松开。

诺宁没有动。

他先听了一会儿。

柴火偶尔裂开的细响。

有人熟睡时不均匀的呼吸。

屋檐外风掠过石墙。

更远的地方，潮水正从礁岸慢慢退去。

所有声音都在正确的时间抵达。

没有延迟。

也没有藏在其下的第二层回音。

可他耳中的嗡鸣仍在。

比昨夜淡了许多，却像一条极细的线，从左耳深处一直牵到后脑。只要四周稍微安静，那声音便会重新浮现。

诺宁垂下眼，看向自己的手。

指尖已经恢复温度。

掌心却还留着几道白色痕迹。

那不是伤口。

而是昨夜在井栏与灯塔上凝结的盐，渗进皮肤纹路后留下的薄白。他用拇指擦过，盐粒便细细落在裤面上。

米娅在这时睁开眼睛。

她没有立刻说话，只先看了看诺宁，又转头望向仍被黑布遮住的窗。

「天亮了吗？」

「快了。」

她松开他的袖口，像直到此刻才发现自己整夜都抓着。

「你还听得见祂吗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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