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七章 上

岸停下的地方

岸为何能停下？

那道意念并没有消散。

它压在灯室里，像深水覆过所有人的肩膀。玻璃上的水雾愈来愈厚，主灯的光穿过其中，被折成一圈圈模糊的白。

诺宁站在原地。
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
不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幺，而是那个问题并不真正需要语言。

寻岸者不理解「停下」。

祂所知的海，永远在流动、侵蚀、吞没。潮水退去只是为了再次涌来，深处的压力也不会因任何生命的恐惧而减轻。

对祂而言，停止等同于消失。

所以祂才不断向岸延伸。

仿佛只要还能靠近，便能证明自己仍然存在。

灯塔外的海水又升高了一些。

浪没有撞上礁石。

那些黑色的水沿着岩壁无声攀升，像一层不会坠落的阴影。透明鱼群挤在外廊边缘，鱼身彼此摩擦，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
牠们的眼睛映着灯。

每一双眼里，都有一个极小的诺宁。

「别一直看玻璃。」

雨衣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
诺宁这才发现，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盯着其中一面玻璃太久。

映像里的他比真正的动作慢了一瞬。

他已经擡起手，倒影却仍垂在身侧。

诺宁立刻移开视线。

耳中传来尖锐的嗡鸣。

迟来的疼痛从鼻腔深处扩散，一滴温热液体滑过唇边。他擡手擦去，看见指腹上沾着血。

米娅向前一步。

系在她腰间的短绳随之绷紧。

「诺宁。」

她没有大声呼喊。

只是叫了他的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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