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伯切卤菜的手一顿，擡头看他。

「你怎幺知道？」

沈万利没有回答，只是闭上眼，手指掐了掐，嘴里念念有词。其实他念的是刚才野鸡车上广播的药品广告词，但节奏压低，听起来就像咒语。

「你老家，」沈万利睁眼，目光如电，「是不是在靠山那边？祖坟后面有棵大树，这几年树根穿进墓底，下雨积水，白蚁做窝。你最近梦里是不是常听到有人敲门，开门又没人？」

阿伯脸色变了。

「你……你怎幺知道？」

沈万利心里笑到快抽筋，脸上却一片悲悯。

红土、山区、旧佛珠、睡不好、老一辈最怕祖坟出事。这种话术他在庙会用过八百遍，十个有七个中。剩下三个，只要说「时候未到，天机不明」，也能混过去。

「不是坏事，」沈万利放柔声音，「祖先提醒你，该回去看看了。你若信我，三日内备一壶清茶、三炷香，回老家坟前禀报。若不信，当我没说。」

阿伯愣了半天，忽然转身从锅里捞起一大碗猪脚面线，又切了一盘卤蛋和海带，推到沈万利面前。

「道长，你吃。你先吃。」

沈万利眉头微皱，装作推辞：「这……贫道修行之人，过午不食……」

肚子又惨叫一声。

阿伯说：「吃啦，神明也疼好人。」

沈万利这才「勉为其难」坐下，拿起筷子。第一口猪脚入口，他差点哭出来。肥肉软烂，胶质黏唇，面线吸满汤汁，咸香里带一点甜。他吃得很快，但姿态仍保持庄重，像在进行某种庄严仪式。他吃完，阿伯又塞给他半包长寿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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