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万利在颠簸中一路念阿弥陀佛，念到后来发现阿弥陀佛没空，只好改念「下次不敢了」。天亮时，他被丢在临海港老街口，身上只剩半包压扁的长寿烟、一把秃毛拂尘、两副算盘，还有一件烫得笔挺却洗到泛白的灰布道袍。

他站在老街口，看着来来往往的渔工、卖鱼婆、脚踏车载冰块的小贩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

这里没人认识我。

太好了。

临海港够偏，偏到警察都懒得来查户口；也够穷，穷到大家宁愿信神，也不信政府。越穷的地方，神仙越多。沈万利太懂这个道理了。人一旦觉得日子没指望，就会开始找看不见的东西帮忙。有人找妈祖，有人找关公，有人找六合彩明牌。而他沈万利，专门负责在中间收过路费。

他沿着老街走到底，发现一座荒废小庙。

庙不大，单开间，屋顶长满杂草，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到看不清字的木匾。沈万利用袖子擦了擦，勉强认出五个字：

伏魔真君庙。

庙里供着一尊泥塑神像，脸被香火熏得乌黑，左手掐诀，右手举剑，可惜剑尖断了一截，看起来不像伏魔，倒像在跟人比中指。神案上灰尘厚得能种葱，角落结着蜘蛛网，网里一只大蜘蛛正吃着晚饭。墙角有一堆发霉的稻草，大概是以前流浪汉留下的。屋顶破了几个洞，阳光从洞里照进来，在地上画出几道光柱，灰尘在光柱里飘浮，像一群迷路的萤火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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