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同行人间

07.山魅入世

离开雍京后的第二日，七夜开始觉得乘车并不是一件很舒服的事。

商队的马车沿官道向东南而行，路面干燥时尘土飞扬，遇上前一夜积雨留下的坑洼，又颠簸得连车板都在作响。车厢里堆着送往洛州的布匹与药材，留给两人的位置不多。童紻靠着窗边闭目养神，七夜则在第三次撞上车顶后，决定坐到外头。

赶车的是名姓崔的中年汉子，商队里的人都叫他老崔。他见七夜出来，挪了挪身旁的水囊。

官道两旁的田野逐渐开阔，远山只剩一抹淡青轮廓。秋风卷过稻田，掀起一层又一层金色波浪。对老崔而言，这不过是每年往返数次的寻常景色，七夜却看得很仔细，偶尔还会在马车经过某株树时回头。

他的话不多，别人问什幺，他多半都会认真回答。有人问他是否出身猎户之家，他说不是；又问家中做何营生，他想了一会儿，说师父常年云游，自己负责看山。

「看山？」坐在后方板车上的妇人听见，笑道，「山又不会跑，还要人看着？」

「会有人乱砍树，也有野兽打架。」

「那你就去劝架？」

「有时候。」

众人笑成一片。

童紻坐在车厢内，透过掀起的布帘看着他们。商队昨晚才接纳两人同行，七夜却已经知道老崔的腰在下雨前会痛，后车的妇人要带孩子去洛州投奔姊姊，连那匹最不肯拉车的灰马其实只是右后蹄卡了一粒石子，他也一清二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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