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日晚上，福来楼后面那间不对外的小厅。桌上只点了一盏灯，把圆桌照成一口井，其余的地方留在暗处。

Arthur今晚要买一条街。

那条街一个月收不到三千块。他准备付的价钱，比它三年收上来的还多。

Vincent把单据夹在手上，站在门边。

来的人叫Doyle，五十四岁，在这座城市放了三十年的款。他不做买卖，也不养打手，只做一件事——借钱给那些走不进银行的人，然后在他们还不出来的时候，把他们手上的东西收过来。

那条巷子，就是他三年前这样收下来的。

他进门的时候扣子扣得整齐，帽子放在膝上，坐下以后没有先开口。三十年的行规：第一句话，由付钱的人讲。

「你有两笔在南边。」Arthur说。

「有。」

「第二笔，这个月二十六号。」

「二十四号。」Doyle说，「我提早两天。」

他把帽子往膝上正了正。那是一个很小的动作——一个习惯把帐算清楚的人，被人算得更清楚的时候，手会自己找事情做。

「先生要是为这个叫我来，我明天就送过去。」

Vincent把一个牛皮纸袋放上桌，推过去。

「这是什幺。」

「第一笔。」

Doyle看了那个纸袋很久，没有伸手。

「我不收。」

他擡起头。

「先生要哪一条街，说一声，我送。」

Vincent在门边，把手放进口袋。

这句话的重量，他比在座任何人都清楚：Arthur付钱，这是一笔买卖，两清；Doyle送，Arthur就欠他一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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