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月后，朝堂恢复了诡异的平静。

建康宫的清晨，笼罩在一片惨白的冷雨中，空气里透着一股仿佛生生世世都洗刷不净的黏稠血腥气。

自从柳元景与颜师伯的谋反大案落幕，东市刑场上一千三百七十二颗人头落地后，这座庞大而奢靡的皇宫，便彻底陷入了一种令人气闭的死寂。太极殿前那九级汉白玉丹陛，纵然已经被宫人们提着井水冲洗了无数遍，刷得光可鉴人，但那股若有似无的腥咸味，依旧犹如附骨之疽，顺着初春刺骨的冷雨，无孔不入地钻进了今日上朝的满朝文武鼻腔里，冻结了他们喉间所有的声音。

太极殿内，地龙被内侍们烧得极旺，暖意融融。巨大的赤金博山炉中，正源源不绝地吐出极其名贵、浓郁黏稠的沉水香白雾。然而，再名贵的薰香，也死死压不住此刻弥漫在群臣心底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极度恐惧。

萧力衡犹如一尊没有温度的神祇，高高端坐在冰冷坚硬的紫檀木龙椅上。他身披着厚重的明黄色五爪龙袍，头戴十二旒帝冕，玉珠在他眼前微微晃动。他的双眼虽然还残留着大病初愈后的些许疲惫与血丝，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，曾经那些属于现代人的文明底线、天真与道德挣扎，已经被那一千多条人命与至亲的献祭彻底焚毁。如今剩下的，只有一片犹如极北冰渊般的绝对冷酷与杀伐。

丹墀阶下，以太宰江夏王刘义恭为首的一众宗室亲王与郡王们，正战战兢兢地跪伏于冰冷的青砖之上，犹如一群等待判决的囚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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