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冬至走进旅馆之后，没有上楼回房间，而是穿过大堂，走到后院的台阶上坐了下来。

后院不大，种着一棵枇杷树，树下的地面铺着旧青砖，缝隙里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。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，在青砖地面上形成碎金般的光斑。他坐在那里，让自己安静地待着，身体自然地维持着那个已经不需要刻意保持的状态。
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。掌心里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已经彻底看不见了。皮肤底下那股持续运行的气流还在，但他已经不需要再刻意去感觉它了。他坐了一阵，感觉到风正在从枇杷树的叶片间穿过，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绕过他的身体，在背后重新汇合，然后继续向前流动。他能感觉到风的形状，在穿过庭院时自然调整的轨迹。

白灵犀端着一杯热茶走到他旁边，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。

「你打算在镇上待多久？」

陈冬至坐在那里，让自己的目光顺着那棵枇杷树的枝干延伸到天空的方向，感觉到午后的阳光正在从高处照下来，在他的肩膀上形成一层持续的暖意。风正在以一种稳定的节奏吹过，像是穿过庭院的气流已经形成了一种固定的模式，持续地从一个方向流到另一个方向。

「不知道。没有想要去的地方了。」

白灵犀没有追问。她把茶杯放在台阶上，安静地坐在那里，让他继续待在他自己的状态里。

陈冬至坐在那里，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以一种新的方式在存在着，他的身体已经不再是一个需要被管理的系统了。阳光照在他的肩膀上，风绕过他的身体在背后重新汇合。他感觉到中宫的位置正在以稳定的节奏搏动着，那股气流沿着十二经络的路径持续地运行着，在流入四肢末端之后折返回来，穿过经络和穴位回到中宫，形成一个完整的闭合。那条路已经走完了，它已经变成了他自己的形状。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流动，但不再是被什幺推动着向前——像是一条河在入海口，水流的速度已经变得极慢了，水面宽阔而平静，它在这里停留着，等待着某种他还没有完全理解的事情发生，等待着他最终抵达那个不需要被抵达的位置。他坐在那里，看着午后的阳光穿过枇杷树叶，在青砖地面上缓慢地移动着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，那层暗金色的光泽已经彻底看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温润的光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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