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微一整夜没有睡。

凤仪宫的灯亮到天明，红烛燃尽一截又一截，烛泪堆在银盘里，像凝住的血。

春桃几次进来添炭，都看见她坐在窗边，披着素白外袍，手里握着那张被烧剩一角的字条。

那是顾长夜留给她的。

「别喝任何人送来的药，也别信任何人说朕要妳死。」

纸上的字早已被火吞掉，只剩半点灰痕，可沈知微却像仍能看见那行字。

她想了很久。

想到边关风雪，想到少年顾长夜，想到他手腕上藏着的同心红线。

也想到那杯毒酒，那场丧钟，那道昭告天下的死讯。

天色泛白时，沈知微终于把那点灰烬揉碎。

灰落在她掌心的伤口边，细微的疼意让她彻底清醒。

她轻声道：「春桃。」

春桃立刻进来：「娘娘。」

沈知微擡眼，眼底一夜未眠，却冷得清明。

「昨夜那道圣旨，现在在哪里？」

春桃脸色一变：「娘娘是说……皇后薨逝那道？」

「是。」

春桃迟疑：「按宫规，宣读过的圣旨会送回中书省存档，若涉及后妃丧仪，还会由礼部抄录一份。」

沈知微慢慢笑了。

「也就是说，宫里至少有两处能看见它。」

春桃低声道：「娘娘，您想亲眼看？」

「不是想。」

沈知微起身，拿起妆台上的玉簪，将一头长发简单挽起。

她昨夜的嫁衣已换下，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衣裙，外披暗红斗篷。

白衣像丧，红斗篷像血。

她擡手整理衣襟，声音很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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