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城在夜里开始分裂。

不是城墙裂开，而是人心裂开。北墙守住后，伤者被一批批擡进医疗棚，死者则用白布盖上，排在内环广场边。白布不够，后来只能用破布碎片拼接。有人在尸体旁哭，有人要求开门逃走，有人指着仓库管事骂，说如果不是他们把尸块堆进城，还魂道不会把归线喂到城肚子里。

仓库管事也骂回去。他说没有仓库，城里早就没子弹、没墙材、没热汤，骂人的人昨天还领过配给。两边越吵越凶，差点拔刀。

韩柏年拄着假肢站上广场高台，只说了一句：「现在谁先动手，我就把谁丢出去喂尸。」

广场安静了。

末日里，有时候文明需要很粗暴的句子撑住。

林照没有留在广场。他去了医疗棚。敏仔躺在最里面，左手被绑得很紧，伤口周围贴着岑雨临时画的符。医疗棚里药味、血味、烧焦味混在一起，让人每吸一口气都觉得胸口沉。

敏仔看见林照，勉强笑了一下。「照哥，我还醒着。」

「醒着就好。」

「他们说我可能要截手。」

林照沉默一瞬。「如果能保命，就截。」

敏仔眼圈红了。「我以后还能守墙吗？」

林照看着这个年轻人。昨天他还会因为僵尸的脸而手抖，今天他已经在问失去一只手后还能不能守墙。铁城把人长大的速度压缩得太短，短到残忍。

「能。」林照说，「守墙不是只有扣扳机。」

敏仔点头，像终于抓住一根绳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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