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镜底的苏醒

吱呀——

那声指甲划过玻璃内侧的尖锐声响，像是一柄冰冷的生锈铁钉，直直地钉进了叶默的耳膜。

镜子里的那个人，或者说，那个披着他皮囊、瞳孔死黑的「东西」，此时正面带微笑，将右手的五根手指死死贴在水银镜面的内侧。随着牠的抠挖，镜面泛黄的边缘竟然隐约浮现出几道如同水面涟漪般的波纹。

「哇啊——！」

叶默喉咙里爆出一声变调的惨叫，他全身的肌肉因为极度恐惧而瞬间痉挛。他本能地往后暴退，右脚却不小心绊到了洗手间门口的木槛，整个人失去平衡，重重地摔倒在坚硬、潮湿的泥砖地面上。

手中的防风蜡烛掉落在地，火光在地上剧烈地滚动了两圈，随后在发霉的泥水里「哧」的一声熄灭。

四周瞬间陷入了绝对的、黏稠的黑暗。

「别过来……别过来！」

叶默像是一只被斩断了四肢的昆虫，在黑暗的地面上疯狂地手脚并用、连滚带爬地往后退。

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走廊上，他不知道自己撞到了多少次墙壁，腐朽的木板在他肩膀和额头上撞出沉闷的撞击声与剧痛。

他一分一秒都不敢停留，近乎崩溃地摸索到了西厢房的门口，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，随后用尽全身力气将厚重的木门「砰」的一声死死关上。

咔哒。

铁栓落锁的清脆声，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
叶默整个人瘫软地靠在门板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部火辣辣地疼。他的冷汗已经将背后的衬衫彻底浸透，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，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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