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四十分，国家英雄广场。

整天的庆祝活动接近尾声。

轮到了一个简单的献花仪式。一个大学生模样的黑人姑娘走到铜像前，把手里的百合花束放进底座。完成后她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
广场上空忽然安静了一会儿。连说话的声量都降了几度。

我认得那个姑娘，跟老妇人是一家的。应该是她的外孙女。

姑娘退回来，走到我旁边，见我手里拿着手机在拍摄，便主动搭话：「你是游客吧？外头来的？」

「是。」

「你觉得我们的英雄日怎幺样？」

「很感动。你们每个人都很当真。」

她笑了：「当然当真。我太姥姥的祖先就是1816年那场起义之后跑到山上活下来的。我们今天的房子、今日的学校、今日能穿着自己想穿的衣服走在大街上，都跟那一段历史分不开。」

我看着眼前这个二十来岁的女孩，她穿著名牌运动鞋和牛仔裤，脖子耳朵上什幺都没挂，干净而自在。她从来不知道什幺叫铁链，什幺叫人肉市场，什幺叫监工的鞭子和鞭梢上的倒刺。

但她保持着一种比书本更直接、更猛烈的记忆。

「你听过布萨的旗子上写的那句话吗？」我问。

「当然听过，」她昂起头说，「『自由带来永久的快乐……我主总是拯救奋斗者。』」

阳光打在她黝黑的面庞上，特别亮。

远处，大海上涌起一道白浪。布里奇敦港的货运码头边，几艘巴贝多海防舰艇正停泊靠岸，舰上的国旗在风中啪啪作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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