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云棠低头看着信纸，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。指尖无意识地抹过砚边残留的墨痕，像是在触碰一段遥远的记忆。窗外的风带着初春的微寒，掠过杏花枝头，花影落在窗纸上，晃得极慢。

她终于落笔。

「忽然想起我们初见那年。」

那时她还在江南书院读书。

书院临着一条河。春日的江南总带着淡淡水气，青石桥横在河面上，水流缓慢地从桥下穿过。岸边的柳枝刚抽出嫩芽，细细长长地垂在水面上。院墙古旧斑驳，白墙被长年的潮气浸得微微泛灰。

谢临舟便是在那个春天来到书院的。

他来的那日，天色阴沉。学生们在院子里议论纷纷，说新来了一个人，性子极冷，不爱与人说话。

顾云棠第一次注意到他，是在课堂上。

他坐在窗边的位置。

身形修长，背脊笔直。深色长衫裁得简洁利落，衣襟收得整整齐齐。读书时他习惯把袖子稍微往后卷一点，露出清瘦的手腕。指尖压着书页，像是怕风把纸张掀乱。

他的眼睛很深，看书时神情安静而专注。

只是很少擡头。

旁人若与他说话，他也只是简单回应几句，语气平淡，不带多余情绪。久而久之，也就没什幺人再去打扰他。

顾云棠起初并未特意留意这样一个人。书院里人来人往，各自忙着读书应试，谁也不会刻意去记住一个沉默寡言的同窗。

直到那日傍晚。

散学时天色已经暗下来。云层压得很低，远处的河面被风吹起细细的波纹。学生们三三两两离开书院，脚步声落在青石路上，显得清晰而空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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