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春的天气总带着一点尚未苏醒的寒意。

顾云棠坐在窗边。木窗半掩着，冷风从缝隙间缓缓钻入屋内，带着潮湿而清冷的气息。屋子里很安静，只有风掠过窗纸时细微的颤动声，像远处某种遥不可及的回响。

她穿着一身淡青色长衫。衣料并不华贵，却洗得极干净，袖口微微磨旧，显然是常年读书写字时穿惯的衣服。乌黑长发随意挽在脑后，只用一支木簪固定着，几缕细发从鬓边垂落，在冷风里轻轻晃动。

桌上铺着一张素白信纸，旁边是刚磨好的墨与一方沉黑砚台。砚边压着几张旧信纸，纸角略微卷起，像是被反复翻看过许多次。那些纸页上残留着淡淡墨痕，有些地方被水气晕开，边缘柔软而模糊，仿佛曾经被长久握在手中。

顾云棠的指尖带着些许洗不干净的墨色。她写字时总会无意识地用拇指抹过砚边，像是在确认墨是否仍旧浓黑。她的手指纤长清瘦，指节因常年握笔而略微泛白。

窗外的杏花刚刚开。

枝条还带着冬日未退的干瘦，花却已迫不及待地绽放。花瓣很薄，颜色淡得近乎透明，在微风中轻轻晃动，像随时都会落下。

顾云棠低下头，提起笔。

笔尖沾了墨，在纸上停了一会儿。那一瞬间，她似乎在思索该从哪一句开始，又像只是静静听着窗外的风声。

片刻后，她落笔。

「临舟，今年春天来得晚。」

字迹端正而沉稳，每一笔都收得极稳。她写得很慢，像是在与远方的人说话，把一段段日子仔细记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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