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里的灯很白，照得人无处可躲。

「那一年放榜的时候，」她低声说，「其实我不是不知道妳在担心什幺。」

那时候，许温刚好满十八岁。

第一次觉得，未来是可以被自己选的。

榜单贴出来那天，她站在人群里，看见自己的名字，心跳得很快。

她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距离，也不是生活费。

而是，她真的可以离开这里了。

「我还记得，妳拿着榜单，看了很久。」她慢慢说着，「然后跟我说，留在家附近就好。」

「说是离家近一点，出了事才有人能帮忙。」

「说我一个女孩子，到外地读书，妳不放心。」

她说到这里，轻轻笑了一下。

笑里没有嘲讽，听起来却多了分苦涩。

「我那时候觉得，那些话听起来都很对。」

「可我就是不想听。」

她低头看着母亲那满是皱褶的手。

「我那时候太急着证明自己了。」

「急着证明，我可以一个人生活。」

「可以不用再那幺小心翼翼地活在『妳为我付出多少』里。」

她吸了一口气。

「我知道爸走后妳一个人打那幺多份工，很辛苦。」

「也知道妳把所有能给的，都给我了。」

她的声音低了下来。

「可正是因为这样，所以那时候的我，反而更想逃。」

「这份爱，太沉重了，重到妳说得越多，我就越觉得，留下来好像是在承认我离不开妳。」

她停了一下。

思绪回到她离家的那晚。

那天晚上，她们吵得不算大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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