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起火时，一名约莫十二岁的女孩蜷在井后。

火势自东侧屋脊漫下，茅草先被燎成一片刺目的亮色，随即攀上木梁与院中未及收起的旧衣。瓦片受热迸裂，接连坠入泥地，零碎声响很快湮没在屋舍焚烧的轰鸣里。

有人仓皇从她身旁奔过，鞋底踏碎水洼，溅起的泥点落在她颊边。

她的身体又往井壁缩了些，膝盖紧抵胸口，手指抠进湿冷的石缝，恍如只要稍一松开，整个人便会被四周的火光卷走。

她找不到能去的地方。

平日使唤她搬柴的人倒在路旁，偶尔肯留一碗冷汤给她的妇人，被倾塌的屋影与烈火一并遮去，至于那些总嫌她碍事、远远看见便要斥责几句的人，此刻也再寻不见踪影。

她曾熟悉的一切都失了原貌。

哭喊自烟火深处传来，时远时近，最后混成一片难以辨识的嘈杂。

井沿有一处崩裂的尖角。

她的掌心不知何时被割开，血从指缝间缓慢渗出，又被井边积下的泥水洇淡，只在纤瘦的指骨间留下一痕稀薄的红。

远处传来车轮声。

单凭车轮碾过地面的声响，她便知道，那不是村里的车。

村中的马车一跑起来，木轴便吱呀乱颤，轮毂松旷，隔着半条路也听得出那副将散未散的窘态。

外头传来的辚辚声却平稳得多。

马铃偶尔相触，清响穿过夜色，又被火势灼得支离。

其间夹着几句刻意放低的交谈，隔着崩裂的木材与翻涌的火声，已辨不清字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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