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最大的好处，并不是让敌人看不见你。

而是让每个人都相信，你一定也看不见敌人。

黑虫看得见。

长日将尽，他带着八十余人进入鸦麦镇东南方的漫水林。走在最前面的十几头蜥龙没有发出多少声响，牠们伏低身躯，粗壮的尾巴在水下缓缓摆动，四肢贴着泥底向前划行。

蜥龙不喜欢雨，却很会游水。

这两件事并不矛盾。人也不喜欢战争，通常仍然很会打仗。

骑在蜥龙背上的战士有男有女，全都穿着泡过油的皮甲，腰间挂着短斧。更多人涉水跟在后面，披散的头发、兽牙项链与裸露在雨中的粗壮手臂，使他们看起来不像军队，倒像几个刚刚决定暂时不互相仇杀的野蛮部族。

事实上，也相差不远。

黑虫的部队由十几支大小不同的队伍组成。每一队都有自己的首领、禁忌和分配战利品的方法。查克和跟着他的那几个人，甚至可以离开大队，自行追查穴居者，再于自己认为合适的时候归队。

这种自由若放在帝国军队里，足以让三名军法官同时中风。

然而号角一响，他们知道该往哪里去；旗帜落下，他们知道哪一间屋子不能进、哪一袋粮食不能碰。他们可以不服一名队长，却没有人违抗黑虫定下的战序。

那不是驯服。

比较像许多把斧头各自握在手里的人，共同承认在某些时候，最好朝同一个方向砍下去。

进入漫水林前，黑虫留下了六个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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