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在少府与宫人们既担忧又钦佩的目送下踏上小舟。邓通赤着上身，跨立在小船尾端，双手握住长长的青竹篙，往岸边白石上一抵，小舟便轻盈地滑入了金波滚滚的池心。

此时午后的斜阳倒映在太液池上，将一池碧水映照成满江流金。

刘恒静坐在舟前，微昂起头看着身后撑篙的少年。邓通背对着那轮将落未落的红日，逆光下的轮廓被刺眼的金辉镀上了一层温润的光晕。他赤着上半身，仅扎着一条湿透的短裤，青竹篙每一次沉入水底、发力一抵，他后背与肩膀的肌理便微微隆起、紧绷、流畅地舒展，沉稳的呼吸带动着腰腹张弛，连同饱满挺拔的大腿，自成一种悠美的节奏。

小舟在满池繁密的莲荷间穿行，邓通双臂轻巧地拨拉、转动竹篙，动作规律而熟稔，小船便毫无颠簸地在残荷与新花间滑出一道优雅的弧线。刘恒就这幺安静地看着。眼前这少年身上有一股极其特殊的气质，分明带着长江边的草蟒野性、赤裸而粗鄙，可偏偏在水波荡漾间，又显得如此从容不迫，浑然天成的纯粹与优雅。

这两种全然相反的质地，揉和在邓通身上，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魅力，让刘恒心头微微发痒，竟隐隐生出一股久违的向往。

「在长安可还习惯？想不想家？」刘恒轻声打破了水面上的沉寂

邓通将竹篙从水中拔出，甩开一串细碎的水珠，抹了一把额前的水渍，咧嘴笑道：「宫里有吃有喝，老秦他们待我也好，没什幺不习惯的。只是有时候瞧见这水，会想青衣江，特别是大雨初歇那会儿，江面上升起一层白雾，连水都是翡翠似的绿。那景色好看得紧，那时候光着膀子趴在船上，觉得神仙下一刻就要从雾里露面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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