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请扣好安全带，准备降落。」

广播响起时，王杰正望住窗外。云层已经完全散开，戈壁的土地以一种近乎赤裸的方式呈现在眼前——赭红色的戈壁，起伏的红土丘，干裂的河床像一道道伤口，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。风沙在低空流动，将远方的山脊染成一层模糊的黄。

机舱内的灯光已经调亮，空服员开始巡视乘客的安全带。何俊将屏幕亮度调低，陈森将木工刨放回椅下，Mika 将银包放进背包，又取出来，最终还是放回膝上。王杰望住窗外，风沙在低空流动——和翠屏街骑楼下那些早餐店的蒸气，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景象。翠屏街的早晨是湿的，戈壁的风沙是干的。窗外，风沙在戈壁表面流动，像一层贴着地面的雾。红土丘的顶部被风磨得圆滑，丘与丘之间的洼地里，干裂的河床像一道凝固的闪电。王杰望住那些河床，忽然想起地图上玄铁场的位置——它就在其中一条河床的尽头。

机身开始下降，气压的变化让耳朵微微发闷。王杰将父母的合照从胸袋取出，看了一眼背面——S37°16'13" E115°54'49"——然后重新收好。五年前，父亲最后一次通话时说，玄铁场的夜里，能听见地底传来一种低频震动，像心跳。他当时以为父亲说的是风声。此刻，他望住窗外那片赭红色的土地，不再确定。窗外真刮起了风沙，老周在机场送行时说的那句话忽然浮上心头——路上风沙大，勿急。老周没有跟来，但这句话跟了一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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