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底。

台北的天气还是热。

尤其是晚上。

那栋老旧的职训宿舍没有冷气，白天晒了一整天，到了晚上墙壁还在散热。

电风扇吹出来的风都是温的。

「干，好热。」

「不要再讲了。」

「越讲越热。」

「谁有冰的？」

「自己去买。」

走廊上永远有人。

有人穿着短裤拖鞋晃来晃去。

有人拿着脸盆准备洗澡。

有人站在别人房门口聊天。

明明大一分成两个班。

住进来以后，好像也没差了。

同一层几乎都是防护系的新生。

每天擡头不见低头见。

几个星期下来，大家很快就混成一片。

宇洋其实很喜欢这种感觉。

二十年前也是这样。那时候觉得吵。

觉得宿舍旧。觉得没冷气很靠北。

现在重新住一次——还是很靠北。

但他反而开始觉得。这些声音，很珍贵。

⸻

「宇洋！」

门外突然有人喊。

「干嘛？」

「吃饭啦！」

宇洋探出头。

外面已经站了一群人。

豆花。宜兰来的。个子不高，混熟以后大家干脆叫他小巨人。

肉干。彰化人。

个性单纯得要命，常常别人讲什幺他就信什幺。

金刚也是彰化来的。

身材高大，又爱打篮球，光站在人群里就很好认。

还有承锋。花莲人。

三句话里面大概有一句离不开棒球。

再后面还有几个。

宇洋一时甚至叫不完。

大学就是这样。

高中的世界好像突然被打开了。

宜兰。

彰化。

花莲。

云林。

高雄。

金门。

屏东。

原本散落在台湾各个地方的人，一下子全部被丢进同一层宿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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