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靠近码头，落渊城便越吵。

先前长街上的叫卖声到了这里，已经只能算斯文。

船工赤着膀子站在岸边扯着嗓子喊号，几十人一齐拽着粗麻绳，把刚靠岸的大船往泊位拉；装满货物的木车一辆接一辆碾过石板，车轮与地面撞得喀啦作响；脚夫扛着货箱在人群里穿梭，卖河鲜的小贩干脆把摊子支在路边，一条半臂长的鱼忽然从木盆里蹦出来，啪地拍在过路人的鞋面上。

那人低头。

鱼也擡头。

一人一鱼对视片刻。

「谁家的鱼！」

「客官莫走！新鲜着呢！」

墨染避开迎面冲过来抓鱼的小贩，擡手按住差点被人流撞歪的包袱。

她开始明白为什幺有人说，到了落渊，若想藏一个人并不难。

这地方实在太乱。

也太大。

南来北往的人每天不知有多少。

一张陌生面孔混进码头，不消半刻钟便会被下一批陌生面孔淹没。

至于妖气、灵气、鬼气——

墨染方才一路走来，早已懒得数。

反正多一个不多，少一个不少。

她甚至有点后悔自己在城外还特意站在路边，十分认真地把妖气收了个干干净净。

早知道这里是这副德行，她大概只要把猫耳朵藏好就够了。

墨染一边想，一边从袖中摸出那张折得发旧的纸。

纸上的字不多。

真正有用的，也只有最后两个。

花藏。

＊ ＊ ＊

那名把消息告诉她的老货商常年跑南北水路，年纪大了以后便在一座小城里守着间破旧货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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