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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北的春天跟梅雨季不一样。
梅雨是黏闷的,像湿透的棉袄压在街巷上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春雨不一样,春雨细得像针,带着淡水河口吹进来的潮湿水气,穿过迪化街的亭仔脚,落进谢家大厝的天井里。雨水打在石缸与九里香的叶子上,把一片片小叶子洗得油绿发亮。
谢兆芸的预产期就在这个春天。
这是她头一次怀胎,肚子一天天鼓起来,走路也慢了。陈妈整天跟在她身后,一会儿递热水,一会儿喊她别在风口待着,生怕动了胎气。谢兆芸被念得无奈,只能笑着说:
「陈妈,你比我还急,我这不是好好的吗?」
陈妈便撇撇嘴说:「头一胎最是娇贵,哪能马虎?当妈妈的人了,定性要收一收。」
顾怀川站在一旁看着,心头像是压了一块沉甸甸的湿棉花,透不出气。
他是入赘进来的女婿,在这个家里,大家关心的是谢兆芸肚皮里的骨肉,那是谢家的下一代。大家对他礼数周到,可越是客气,越衬得他像个外人。
谢兆芸怀孕这几个月,性格变了些,比以前更安静了。有时候她独自坐在过水廊前的靠背椅上,手轻轻搭在隆起的肚子上,双眼出神地看着天井里那口石缸,半天不说一句话。
顾怀川有一次拿着帐单从她身边经过,她擡起头,轻声问:
「怀川,你说……这孩子出世之后,会长得像谁?」
顾怀川脚步停了停,看着她那双清亮的眼睛,低声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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