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是从河面上长出来的。

缇芙站在桥的北端，看着它一层一层往上爬。对岸的房子已经被吃掉一半，只剩下屋顶的线条浮在上面，像有人随手画的一排灰色三角形。桥本身也只看得见一小段，再过去就白茫茫一片。

她的鞋尖湿了，尾巴也湿了。雾气附在毛上，一层一层积起来，蓬松的部分塌下去，变得又重又冷，贴着小腿。她把尾巴甩了两下，甩不掉，只好随它去。奶油白的尾尖沾了泥点，她低头看了一眼，决定不要再看第二眼。

冷意顺着小腿往上走。她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，又换回来。

太早了。她知道自己太早了。

她从四点多就醒着，躺在灰雁旅店的床上数天花板的木纹，数到七十几根的时候受不了了，抓起外套就出门。

有些事她没办法等。等待会让她开始想事情，想事情会让她开始想像各种最坏的版本，那比直接面对难堪一百倍。

她把手伸进口袋，把那张纸拿出来，摊开，又看了一次。

纸旧到折痕发白，再开合几次大概就要断了。上面的字写得很用力，墨透到背面去，二十年了还看得出下笔的人手在抖。她母亲的字。

纸张最底下有两个名字，一个是她母亲，另一个签着「铎恩」。

她把纸折回原来的折线，收好，手指在口袋里多按了一下，确认它还在。

桥栏是及腰的石头，被几百年的手磨得圆钝。她扶着靠河上游的那一侧等，等到手指凉透了才发现，这一侧的栏杆顶特别亮，摸起来滑，像被人反复擦过。另一侧却是普通粗糙的石栏杆。她想不出理由，索性晃了晃脑袋，不继续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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