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碧莲是下午两点来的。

她手里提着个黑扣环皮包，门一开就直奔后寮。两人在泡茶的木桌前坐下，林碧莲把皮包往桌上一放，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，压低声音直截了当地问：「萧顺璋刚才来过了？」

「来过了，」怡吟端过两杯刚泡好的热茶，放在桌上，「谈了一个小时。」

「他怎幺说？」

「他说要合作，细节等长老会过后再谈，」怡吟双手紧紧握着热茶杯，试图用杯子的热度压住手心冒出的冷汗，「他没主动提钱，是我自己把那三笔『庙务周转金』亮出来的。他听完脸色变了变，只跟我讲，宫庙的帐跟外面的生意不一样，里头全是人情世故，不是光靠算盘拨一拨就能说得清。」

林碧莲听完，身子顿时僵住了。

她那双带有岁月痕迹的眼睛看着怡吟，眼神里有世俗的精明，也有对老友女儿的不舍。

「妳太冲动了，」林碧莲声音沉了下来，带着几分严肃，「妳父亲跟他在这座庙里角力了几十年，从来不会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把底牌全部掀开给他看。」

「我知道，」怡吟擡起头，眼神没有半点退缩，「但我不是我父亲。我如果不亮底牌，他只会把我当成一个好欺负的毛头丫头。」

林碧莲沉默了很久。傍晚的斜阳从后寮的天井斜斜射进来，将茶桌照得一半明亮、一半隐没在阴影里。窗外，庙公拿着铁钩清理大香炉里香脚的当当声，一声声传了过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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