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龙昌在接下来的一个礼拜里，每天下午都来庙里拍照。

他拍神像，拍香炉，拍信徒跪拜时满是皱纹的侧脸，拍庙埕石板缝里长出来的青苔，也拍每天傍晚换香时，那几分钟香烟最密、最乱的时刻。他不打扰任何人，找一个不碍事的廊柱角落站着，安静得像庙里的一件旧摆设。

庙里的工作人员慢慢习惯了他的存在。阿禄叔偶尔会凑过去，递给他一枝新乐园香烟，问他拍照能不能把庙里的招牌拍得大字一点。许龙昌不抽烟，但每次都会把香烟接过来，夹在耳后，说会尽量。

怡吟是在第五天，才真正和他说了超过十句话以上的对话。

那天下午，她在帐房碰到了一个看了三遍还是看不懂的数字。那个数字在帐本第十四页，被标注在一个她不认识的旧名目底下，金额不小，但后面没有任何备注。那几天林碧莲正好告假没来，说是家里水田要除草，怡吟知道那只是借口，林碧莲是在躲她。

她走出帐房，想去厨房倒杯水，在庙埕碰到了许龙昌。他正蹲在西厢房的回廊下，把镜头对准墙脚一块剥落的剪黏壁画。那壁画画的是「薛平贵王宝钏」，武家坡的段落，薛平贵的脸已经掉了一半，露出里面的粗骨泥。

「你知道什幺叫『丁口钱』吗？」她停下脚步，站在他身后问。

许龙昌从观景窗后擡起头，转过身看她。他摘下帽子，额头上有一圈被帽子勒出来的红印，满是汗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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