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怡吟跨过了那五步的界线。

救护车的后车厢门在她眼前轰然关上，将焦躁的电子鸣笛声隔绝在单薄的铁皮之外。车厢内部的空间狭小、颠簸，充斥着劣质橡胶与来苏尔混杂的化学气味。随车医护人员跨坐在担架旁，规律地按压着复苏气囊，每一次气囊回弹的橡胶摩擦声，都与萤幕上那阵微弱、紊乱的绿色心电图波纹重叠在一起。

父亲在送医途中没有再醒来。

到了医院，急诊室的医生说是急性心肌梗塞。隔着一道蓝色的布帘，医生的国语说得很急、很轻，像是在朗读一份早已注定好的报告。他说来得很急，说是冠状动脉骤然堵死，说即使当下立刻送医，以目前的医疗条件也很难说。

医生在说这些话的时候，叔叔郭俊宏就站在她的右手边。在急诊室刺眼的白炽日光灯下，怡吟敏锐地捕捉到叔叔的呼吸声陡然变得急促。他的胸腔起伏得有些剧烈，肩膀的肌肉神经质地痉挛了一下。接着，她听见叔叔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沙哑声线，极低地叫了一声：哥。

她没有哭。

她站在医院走廊泛青的大理石地板上，冷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幺没有眼泪。医院的走廊太干净、太冷，空气里飘散着浓烈的氯水与酒精气味，但当她微微低头时，却闻到那股混杂了檀香、鞭炮硝烟与香灰的甜呛油烟味，依旧顽固地残留在她的头发和麻棉衬衫的纤维里。那味道像是一块黏在身上的老庙记忆，顽固地对抗着走廊上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，还没有完全被洗刷干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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