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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本书写完的时候,我坐在电脑前面,很久没有动。
不是累,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空。像一个人把心里最深的抽屉全部拉开,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,摆在桌上,然后看着它们,不知道该收回去,还是该就这样留着。
许娉婷陪我走了很长的路。从前作《我们都在最不会爱的年纪遇见》里那个穿着浅紫色洋装、坐在图书馆里等一个男孩开口的少女,到这本书里那个在凌晨两点的折叠床上改稿、为儿子典当了爱情的单亲妈妈——她走了二十年,我也写了这幺久。
写《我们在最懂现实的年纪重逢》,是非常艰辛的创作过程,要将自己的伤疤挖开来,再痛一次,但是看清了很多当年没有注意到的细节,真的是走过之后回头看,才会知道当初错得有多离谱。那些以为早就「都过去了」的往事:许娉婷被家里登记她的月经;她每次出门约会被说「不要大着肚子回来」;她在婚姻失败后被家人要求「守寡」。这些都不是虚构,都是我朋友的故事。
最痛的是普吉岛那一段。苏心樾在机场把钱塞给许娉婷、冷冷地说「妳爸爸只是退伍军人」的时候,我几乎写不下去。因为我知道那种痛——被甩的时候,是连你的出身都被拿来当成看不起的理由。写那些段落的时候,我是一边哭一边写的。不是因为伤心,而是因为这幺多年后回头看,我终于顿悟了:当年那些让我觉得自己毫无价值的人,不是因为我不好,是他们为了脱身找借口。年轻时造的孽,老了还是要还的。可是这个「顿悟」,花了我二十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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