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后的深夜，小荞是被楼下的一声巨响震醒的。

先是老式卡拉 OK 伴唱机倒在地上，发出刺耳又走调的低鸣；紧接着，高粱酒瓶砸上磨石子地板，「啪」地碎成一片。

男人粗鲁的台语喝骂声，混着铁卷门被硬生生拉开的「哐啷」声，铺天盖地往楼上涌。

下一秒，红蓝相间的警灯从窗帘缝隙钻进房里，在天花板上一圈又一圈地旋转。

小荞猛地从床上坐起来。

她的心跳快得像有人拿着鼓槌，一下一下敲在胸口。

她揉着眼睛爬下床，赤着脚踩上冰凉的木地板，颤抖着推开房门。

楼下早已乱成一团。

父亲被两名高大的警察一左一右扣着手臂，正往楼梯口走。

他的白衬衫被拉扯得皱巴巴，头发乱了，平常总是挺得笔直的背脊，此刻微微弯着。

经过楼梯口时，他忽然擡起头。

小荞站在楼上，隔着一片闪烁不定的红蓝灯光看着他。

她只记得父亲的脸一下亮、一下暗。

不管她怎幺睁大眼睛，都看不清那一刻，他脸上究竟是什幺表情。

客厅墙边站满了茶室的阿姨。

那些平常穿着亮片洋装，身上总带着浓烈的香水味，最喜欢偷偷塞牛奶糖进她口袋、笑着叫她「小公主」的阿姨们，此刻全都脸色发白，低着头挤在墙角。

有人死死绞着手指。

有人肩膀微微发抖。

那个最喜欢抱她、头发烫得蓬蓬卷卷的阿姨擡头看见她，嘴唇动了一下，像是想叫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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