咖啡厅的暖光绵密铺满桌面，刚才飘袅盘旋的热气随时间缓缓敛散，只余下瓷杯外壁一层凉薄的水汽。

砚辞静静目送许知昀的身影踏出门廊，落地玻璃门轻轻阖上，细微的落锁声隔开室内温润空气与街外飒飒秋风，落地玻璃窗透进午后斜阳，光块切割桌面，一半落在冷掉的咖啡杯上，一半沉进阴影，他维持着方才交谈时端正的坐姿，目光缓缓落向对面空旷的座位。

理论上，方才那一句应允就不该轻易出口。

文物修复于他而言，是不愿掺杂人情往来与功利社交的执业，他从不会在初次单独碰面、仅凭长辈牵线的相亲对象面前，便接下私人修复委托。

历经数年家族长辈轮番安排的相亲局，他早已熟稔一套滴水不漏的完美应对模式。过往相逢的对象，多半执着于他对外营造的考古研究者光环，要幺刻意温婉讨好、步步试探家境与前程，要幺急于敲定世俗层面的般配条件，每一次碰面都是他需要费力维持体面的交际。

手肘撑在桌沿，指节轻轻抵着下颌，另一只手指捏住金属银勺，轻轻搅动早已冷透的黑咖啡，勺底撞击杯壁发出细碎轻响。

砚辞眼睫低垂，望着咖啡杯的目光有些出神，他厌倦无意义的应酬周旋，厌恶人与人之间裹着伪装的试探往来，厌倦所有人依照世俗标准刻意演绎的缘分。这些年他生活的重心围绕着封闭安静的修复室，围绕着历经千年风霜的残旧古物，独处的沉寂与专注，才是支撑他精神世界的基石。原本这一次碰面，理当和从前无数场相亲一样，礼貌寒暄完毕便渐行渐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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