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，她醒了。

房间里很安静，丈夫睡在旁边，呼吸很沉。孩子的房门半掩着，走廊那一盏小夜灯还亮着，像一个很小很小的月亮，照着这个已经成家的女人。

她躺了一会儿，没有再睡着。

四十岁以后，她常常这样。身体明明很累，脑子却不肯停。公司里还没回完的信、明天要追的进度、总经理交代的事情、主管会议的纪录、孩子的考试、先生那些让她生气又无可奈何的生活小事，全部在黑暗里，一件一件醒过来。

她翻身看了一眼手机。

三点零七分。

以前想念一个人，不是这样的。没有手机放在枕边，没有永远亮着的讯息提示。想一个人，只能等他上线，等他的名字从灰色变成黄色，等一个视窗跳出来，等一句「小鬼，在吗？」
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幺会忽然想到这一句。

也许是因为那天下午，她在办公室倒了第三杯咖啡。

咖啡机的声音很平常，杯子里的咖啡也很平常。可是在热气浮上来的时候，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，有一个人总是叫她少喝一点。

「小鬼，咖啡不要喝太多。」

她那时候从来不听。

国小五年级开始喝咖啡，念书的时候一天一两杯，头痛也喝，考试也喝。后来工作了，一天两三杯是日常。她一直觉得没有什幺。人生有太多事情比咖啡伤身，咖啡至少还是自己可以选的东西。

可是那个人会管她。

不像骂，也不只是命令。更像他把担心说成一句很硬的提醒，隔着萤幕，一次又一次丢过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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