餐桌上那一坛佛跳墙依旧冒着滚滚热气，将整间餐厅蒸腾出一种黏稠、让人喘不过气的窒息感。

张母优雅地端起茶杯，用那双保养得宜、戴着翡翠戒指的手指轻轻拂去茶沫。她看着身穿同款居家服的两个人，嘴边的社交微笑依旧完美得挑不出破绽，语气却像是浸了毒汁的丝绸，绵密地勒了下来：

「遥遥，听妈妈的话，不要在任性了。年后把台北的工作辞了，回高雄吧。妳爸帮妳看的那几个对象，也都是家世清白。妳从小体质就不好，天天跟那些……冷冰冰的检体打交道，总归是不健康的。回来家里，走一条最正常、最平稳的路，相亲、结婚、生子，这些虽然平庸，但却是这世上最安全、最体面的保护伞。在说我们也老了总要有个新鲜生命吧？」

没有拍桌，没有咆哮，甚至没有半个脏字。

张母用最优雅的姿态，吐出了最黏稠、也最致命的世俗审判。她特意咬重的「正常」，以及最后补上的那句「总要有个新鲜生命吧」，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刀，带着不容拒绝的生育与传承压力，精准地剐在张若遥最害怕被修剪的童年阴影上。

此时，桌子底下，张若遥耳边的助听器开始疯狂地鸣叫。那句「最正常的路」，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，精准地砸在她高智商的大脑深处。她的胃部痉挛到了极点，口腔里全是苦涩，整个人近乎木讷地往原木椅背里缩了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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