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冬至在那个状态里待了很长时间。

光线在移动，风在移动，周围的一切都在以它们自己的速度在变化着，但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以一种不同的方式在存在着——他不再是一个被时间推动着前进的过程了，他已经变成了一个能够在时间的流动中保持自身稳定的观察者。像是一艘船终于在河流的中央抛下了锚，它仍然在流动的水面上停留，却不再被水流带向任何地方。

他坐在那里，感觉到一股持续的、均匀的喜悦正在从他的身体内部升起。那股喜悦跟之前任何一种情绪都不一样——它没有来源，没有对象，没有固定的形状，像是从一片广阔的湖面上自然升起的微光，覆盖了他身体的整个表面，像是一层极薄的暖意正在从他的皮肤表面向外扩散，以一种稳定的节奏在脉动着。

他想起了在省道教协会看过的一本旧书里提到的「四禅八定」——从初禅的离生喜乐开始，到二禅的定生喜乐，到三禅的离喜妙乐，再到四禅的舍念清净。这几个阶段对应的生理感受和认知变化，跟他自己此刻正在经历的转变有许多重叠的地方：

初禅的「离生喜乐」，是他刚刚感觉到的那股从身体内部自然升起的喜悦。脱离了欲界的烦恼和忧虑之后，身体自然产生的一种轻安和喜乐。

而当那股喜悦开始变得更加稳定、更加深入时，他进入了二禅的状态：「定生喜乐」。不再需要刻意去感受那股喜悦了，它已经变成了身体持续的背景音，像是阳光下温暖的石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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