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天，宋清衍没有在公寓里醒来。

他醒在第十栋楼402室的客厅地板上，后脑勺抵着冰冷潮湿的水泥地面，头顶是一盏他从未见过的老式吊灯，灯罩上积满了灰尘和昆虫的尸体，散发着一股腐朽的甜味。他躺在那里，花了几秒钟让意识从混沌中浮上来，然后慢慢地坐起身。

他不是自己走过来的。他记得昨晚他在自己的床上睡下，睡前最后一个画面是裴烬那只冰冷的手搭在他的腰侧，力道很轻，像是怕把他吵醒。

然后他做了一个梦，梦里全是水，黑色的、浓稠的、带着腥味的水，从地板、墙壁、天花板的裂缝里涌进来，漫过他的脚踝、膝盖、胸口、脖颈，直到把他整个人吞没。他没有挣扎，因为在梦里那水是温热的，像某种巨大生物的体液，包裹着他，把他往某个方向推。

醒来就在这里了。

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，环顾四周。这间402和他自己那间格局一模一样，但更加破败，墙壁上的涂料大片大片地剥落，露出底下发黑的水泥，地板上有好几处被水泡得鼓起变形，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味，不是河底淤泥的那种腥，而是更原始、更浓稠的，类似于切开一条大鱼之后内脏散发出的那种气味。

他走到窗户前拉开窗帘，外面是一片浓雾，什幺都看不见。不是雨天的雾，是那种带着灰绿色调的、几乎有了实体质感的浓雾，像一层厚厚的脏纱布裹在整栋楼外面，把所有的光线都滤成了病态的暗绿色。他试着推了一下窗户，打不开，窗框像是被人从外面焊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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