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签了吧。」

母亲把笔塞进我手里时，指尖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。

我低头看着那份手术同意书。

白纸黑字，安静得近乎残忍。

捐赠者：温知夏。

受赠者：周建国。

关系：父女。

最下方空着一栏，等着我的名字。

空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，刺得人鼻腔发疼。病房外传来推床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，护士匆匆走过，鞋底摩擦地面，发出细碎而冷漠的声响。

我坐在椅子上，左手下意识护住小腹。

那里还很平坦，却已经藏着一个五个月大的孩子。

前世，我就是在这张桌子前签下了名字。

签字那天，母亲哭得几乎昏倒。弟弟周明远站在墙边，低着头，肩膀一抖一抖，看起来比谁都难过。

亲戚们轮番劝我。

「知夏，妳爸养妳这幺大，现在他病了，妳不能不救啊。」

「孩子以后还会有，可妳爸只有一个。」

「妳是姐姐，从小就懂事，这次也懂事一点。」

懂事。

我这一生，最恨这两个字。

因为懂事，我小学时发烧到三十九度，还得自己走路去诊所，只因母亲要陪弟弟参加才艺班。

因为懂事，我考上外地大学，却被迫改填本市学校，只因家里说女孩子读太远浪费钱。

因为懂事，我结婚后每个月把薪水一半转回娘家，却被母亲说：「妳嫁得好，帮衬弟弟是应该的。」

最后，也是因为懂事，我失去了孩子，捐了骨髓，失去了健康，失去了婚姻，也失去了活下去的力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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