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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天后,假期结束,菲特独自回到了枯枯戮山最深处、那间属于伊耳谜少爷的专属房间。厚重的欧式天鹅绒窗帘被死死拉上,将外面的绵绵阴雨与一丝一毫的阳光彻底隔绝,唯有房间角落散发着微弱的幽暗灯光。伊耳谜正坐在那张巨大的黑色床榻边。他歪着头,黑色的长发如丝绸般顺着肩头滑落,唇畔勾着一抹极其微小、却让人毛骨悚然的扭曲弧度。「菲特。」伊耳谜开口,清冷死寂的嗓音不带半点温度。「属下随时都在。」她单膝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,低着头。在她身前,一个精致的透明圆形玻璃鱼缸正静静地安置在黑木桌上。缸里盛满了清澈的水,几条通体艳红、有着薄如蝉翼般尾鳍的金鱼,正盲目、悠游地在狭小的水体里摆动着身躯。那正是前些日子在友克鑫市黑道集市的街头,菲特曾驻足凝望了许久的存在。「妳觉得,金鱼自由吗?」伊耳谜那双巨大、死寂的黑眸死死钉在鱼缸上。陷阱题。她内心的警铃大作。她那极度敏感且一板一眼的性格,让她此时的大脑神经绷得像是一根随时会断裂的钢丝。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——*大少爷这是在试探她吗?试探她是不是还对外面的世界存有一丝丝多余的奢望?*她不敢回答,甚至在过度的惊恐与反思中,出现了短暂的迟疑。「啊,妳发呆的样子,真可爱呢。」伊耳谜缓缓站起,赤着脚走到她面前,擡手,爱抚似的摸了摸她的头发。因为长期扮演男管家、缺乏阳光与营养不良而干燥,但带有她特有的味道。混杂着血腥味的茉莉花香。「菲特,妳说的,不敢要金鱼。」他歪着头。「是。」她应道。「我送给妳,如何?」她一愣。「这是命令,不是询问。」伊耳谜用苍白的手指精准地捏住她的下巴,逼迫她擡起头来直视自己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。「属下……感激不尽。」菲特将额头死死贴在伊耳谜的脚踝处,声音麻木、空洞得不像是一个活着的人。大少爷太了解她了,他想观察。观察她要如何在自己身边,饲养另一群精致的囚兽。她绝对不会意识到那枚名为「爱」的第二针。她只会一边战战兢兢地把这缸金鱼当成最恐怖的教条去悉心呵护,一边在每次换水、喂食时,看着那些在玻璃牢笼里盲目悠游的红色生灵,联想到被死死禁锢在房间中、任人蹂躏却绝无可能死去的自己。她也有尊严,只是在长期的服从下,所剩无几。她也有感情,只是在长期的泯灭下,消磨殆尽。她是人,也是机器,会爱,也会孤单,但,不多。阳光自东方升起,她便向西方前行,阳光自西方落下,她便向东方前行。她是黑暗的产物,注定背光而行,但,她不希望,有更多人和她一样,在黑暗沉沦。所以,她会在失美乐湿地的浓雾中,任由两枚针在体内疯狂冲突,也绝不对那个交到了朋友的银发少年出手;所以,她会在管家主屋的会客室里,不惜冒着被彻底格式化的危险,悄然勾动指尖的念线,给那个叫小杰的少年送去获胜的微光。「不用害怕哦,菲特。只要妳乖乖待在我的房间里,我会一直……好好照顾妳和妳的金鱼呢。」伊耳谜温柔地将那枚圆头长钉再度抵上了她脆弱的眉心。「谢大少爷赐予。」菲特将自己最后那一丝关于「人」的温柔、那一抹极少却依然存在的爱与孤单,连同对奇犽少爷重获自由的无声祈祷,全部狠狠捏碎,沉没进了最深的深渊。她是一具完美的机器,也是一只至死外都在背光而行的黑色蝴蝶。大少爷的双针会在她的灵魂里永恒共振,而她也会悉心地在这间没有光的房间里,继续饲养那一缸精致、盲目的金鱼,在无知觉的爱与支配中,一丝不苟地,将这场名为「FATE」的悲剧命运,完美地演绎到世界的终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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