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夜被擡回太极殿偏殿时，整座皇宫都乱了。

太医院所有当值太医几乎被周宁拖着跑来，热水、银针、药箱、止血布一盆盆送进殿内，宫人跪了一地，连呼吸都不敢太重。

沈知微站在榻边，双手全是血。

顾长夜的血。

温热的、黏腻的、怎幺擦都擦不干净。
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，忽然想起新婚夜那杯毒酒泼在金砖上时，也溅得满地都是。

那时她觉得，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为顾长夜心软。

可如今他躺在榻上，脸色白得几乎与枕边白绸融在一起，唇边血色未尽，呼吸微弱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线。

她才知道，原来恨一个人，并不代表能眼睁睁看他死。

周宁跪在地上，声音发抖：「娘娘，您先去换身衣裳吧，这里有太医守着……」

沈知微没有动。

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顾长夜脸上。

太医剪开他的衣料，露出肩背旧伤与后腰新伤。

牵魂毒未解，新毒又入体，肩上被火燎伤的地方也重新裂开，血肉模糊得让人不忍直视。

太医额头冷汗直落。

「陛下旧毒牵入肺腑，新毒又走得极快，若两毒相冲，恐怕……」

沈知微猛地擡眼。

「恐怕什幺？」

太医一颤，伏地不敢言。

沈知微一步上前，声音冷得发颤：「说。」

太医咬牙道：「恐怕熬不过今夜。」

这句话落下，偏殿里静得可怕。

沈知微忽然笑了一声。

很轻，很短。

像是听见了一个荒唐到不能信的笑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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