典狱长办公室在二楼。

郑卜丁以前很少上去。那里的空气和下面不一样，冷气更稳，地板更干净，墙上的照片每一张都校正过角度。人在那里讲话，声音会自动放小，像怕打歪什幺看不见的线。

调查人员上楼时，他被叫到楼梯间等候。

半层楼的阴影把他切在中间。上面是办公室，下面是行政走廊。对讲机声、脚步声、资料夹翻动声从两边传来，混在一起。他站在那里，忽然觉得自己像过去几个月的人生，永远被卡在上下都不是的位置。

门里传出王戴尔的声音。

听不清楚。

只听得出仍然平稳。

这让郑卜丁背脊发冷。王戴尔不是那种会在最后一刻乱喊的人。他的恐怖就在这里。车祸可以被叫作交通事故，栽赃可以被叫作程序瑕疵，死人可以被叫作不幸离世。只要语气够稳，所有东西都能找到一个可归档的名字。

隆哥的声音比较低。

一开始也稳。

后来有一个音节忽然断掉。

郑卜丁擡头。

楼上短暂安静。

那种安静不像没人在讲话，比较像每个人都同时发现有什幺东西掉下去了。

接着是椅子撞到地板的声音。

有人喊了一声。

不是王戴尔。

门被拉开，脚步乱成一片。调查人员冲进去，外面的警卫也往上跑。郑卜丁被推到墙边，闻到一股很淡、很快变浓的铁味。

他没有看见第一下。

只看见门缝里那张总被擦得太干净的桌子，桌角有一片红。隆哥倒在地上，手边有一把拆信刀。王戴尔站在桌后，第一次没有整理表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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