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箱送到门口时，天已经黑了。

郑卜丁站在楼梯间，一开始没有认出那是什幺。纸箱不大，侧边贴著白色标签，字很黑。

`迷诺毕个人物品`

死亡最不合理的地方，是它会被整理得很合理。

人刚离开，东西就开始分类。制服、证件、钥匙、个人物品。每一项都有栏位，每一项都能签收，只有活着的人不知道自己该被放到哪里。

送箱子的行政人员把签收单递给他。

「麻烦这里签名。」

又是签名。

郑卜丁看着那个栏位，忽然很想问，如果我不签，迷诺毕是不是就还没被退回来？可那句话只在喉咙里动了一下。问出口，对方也只会露出为难的表情，再用更客气的语气请他照程序。

他签了。

字歪得很明显。

门关上后，房间里只剩他和那个箱子。窗外有机车骑过，排气管声音一路拖远。隔壁电视播着夜间新闻，主播讲到某个民代行程，声音平稳得像这个岛上没有任何人刚死在桥头。

胶带被割开的声音很轻。

里面有迷诺毕的眼镜盒。一件折得很整齐的制服内衣。一支黑笔，还有半截墨水。几张便利商店发票。最上面放着一包越南即溶咖啡，外包装被压皱，却没有拆。

郑卜丁拿起那包咖啡。

他想起迷诺毕有一次说，这种咖啡难喝但提神，像人生。他当时回说你二十三岁不要把人生讲得像五十三岁。迷诺毕笑，说学长你三十八岁也没比较成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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