邓子琪四点半就到了机棚。

天还没亮。停机坪先有风，再有光，最后才有人。她把教练机的布套拆下来，折好，放到机翼下方。手做每一个动作时都很准，像平常那样。可她知道今天不平常。

今天她要飞。

不是坐在模拟舱，不是站在跑道边讲解，也不是把别人送到可以起飞的位置。

她自己要坐回去。

她把检查单夹在板上，手指停在第一栏。油量、机油、操纵面、轮胎、排水。这些东西她闭着眼也知道顺序。可知道顺序不是问题。问题是警报声会不会在某个瞬间把她拉回亚特兰大，问题是机身一晃时，她的身体会不会比意识更早退后。

法比安站在机棚门口。

没有走近。

「天气可以。」他说。

「我知道。」

「风不大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

「不用证明给我看。」

她这次没有立刻回。

法比安看着她，语气平稳。

「妳今天如果只是想证明自己敢，那就不要飞。」

她擡头。

「那要为什幺？」

「因为妳知道怎幺把飞机带回来。」

这句话落在清晨的空气里，没有安慰的温度。它是标准，也是提醒。邓子琪忽然明白，法比安从来没有要她变回事故前那个人。那个人已经不存在了。现在剩下的是一个会怕、会僵住、会在警报声里短暂退后，却仍然知道程序的人。

远处传来机车声。

郑卜丁走进机棚区。眼睛红得很明显，身上还有没退干净的酒气和疲惫。他站到机边，第一句就说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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