序章 井底的鸟居

御影烬第一次梦见那口井，是在凌晨四点。

梦里的台湾南方没有月亮。雨刚停，祖屋后方的红砖墙吸饱水气，墙缝里长出的青苔像暗绿色的旧伤。老龙眼树斜斜压过屋瓦，枝影落在井口，像一只不肯松开的手。

那口井就在树下。

井口被半圈水泥围着，上面压着裂开的石板，只留下半个黑洞。符纸贴在井壁外侧，边角被湿气卷起，字迹糊成一团，像谁在很久以前写下警告，却又不愿让后人看清。

御影烬知道自己不该靠近。

小时候，父亲曾牵着他的手站在后院，低声说过：「晚上不要去后面。听到井里有人叫你，也不要回答。」

那时他还很小，问父亲为什幺。

父亲没有回答，只把他的手握得更紧。

多年后，梦里的他又回到那个后院。脚步不听使唤，一步一步走向井口。湿冷的风从井里往上吹，吹得他指尖发麻。

他低头往井里看。

井底没有水。

也没有映出他的脸。

那里出现的不是井底。

是一条被水光折断的陌生石阶。

石阶从黑暗里往下延伸，却又像从另一个世界往上浮出来。每一阶都覆着薄薄的雪，雪光被井壁吞掉，只剩一圈冷白色的边。石阶尽头立着一座红色鸟居，木柱斑驳，红漆被岁月磨成暗沉的血色。它不像风景，更像一个被硬塞进井底的伤口。

鸟居后方有山，有雾，有一条通往黑瓦古宅的参道。参道两旁的石灯笼没有火，却隐隐亮着，像有人在很久以前点燃它们后，再也没有回来熄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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