轿帘掀开一角，一双冷清的眼睛隔着暮色静静看了她很久。

那是陆砚舟。

彼时的陆砚舟刚升任内阁次辅，朝堂上正与首辅赵鸣皋斗得你死我活。他路过这条巷子原本只是抄近道回府，却鬼使神差地掀开了轿帘。

巷口的石阶上坐着一个姑娘。十五六岁的模样，一身半旧的青衫，头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。她瘦得厉害，下巴尖尖的，锁骨在衣领下隐约可见，像一只被人丢弃的猫。

可她仰头看晚霞的模样，却认真极了。那双眼睛里映着漫天的霞光，亮得像是碎了一整条银河在里面。

她看了多久，他就看了她多久。

“大人？”随行的长随陆安小声提醒。

陆砚舟放下轿帘，沉默了片刻。

“去查查。”他说，声音很轻。

查出来的结果让他意外。这个姑娘叫沈昭宁，翰林院编修沈怀瑾的长女，三年前曾名动京城，琴棋书画无一不精。可沈家败落后，她从云端跌落泥潭，浆洗衣裳、劈柴烧火、侍奉病母、照料幼弟，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家。

而那些曾经围着她打转的人，一个都不见了。

陆砚舟把那沓纸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。最后他把纸张整整齐齐地折好，收进了袖中。

三年来，他无数次派人去那条巷子附近打听她的近况，偶有几次亲自经过——有时是白天，远远地看见她在院子里晾衣裳；有时是黄昏，看见她蹲在井边打水，袖子挽到肘弯，露出一截白得像藕的小臂；有时是深夜，整条巷子都暗了，只有她家那扇破窗户里透出豆大的烛光，他猜想那大概是她一边纳鞋底一边教幼弟读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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