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离开明浩家时，外面下起了雨。

不大，细细密密的一层，落在小区路灯下，像一层碎掉的雾。

我没有打伞。

从单元门走到路边不过几十步，雨水落在头发和肩膀上，带着一点凉意。

可我却觉得，胸口那团闷了很久的东西，终于被冲开了一些。

手机在包里不停震动。

不用看我也知道，是直播引来的消息。

张姐。

以前的同事。

几个不太熟的亲戚。

甚至可能还有明浩。

我没有立刻拿出来。

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，拦下一辆车，报了自己家的地址。

车门关上后，外面的雨声一下隔远了。
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，问：

「阿姨，窗户要不要关严一点？怕妳冷。」

我说：「好，麻烦了。」

窗户升起，车里安静下来。

我靠在座椅上，看着玻璃上被雨水拉出的一道道痕迹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晚上。

那时明浩还小，周建成刚走不久。

也是下雨。

催债的人在门外敲了一次又一次，明浩被吓醒，抱着被子坐在床角问我：

「妈，我们是不是没有家了？」

我那时抱着他说：

「有。只要妈在，家就在。」

这句话，我说得很用力。

后来很多年，我也真的一直这幺做。

我努力让家在。

努力让他不缺饭吃，不缺书念，不缺那一点表面上的体面。

我把自己活成一堵墙，替他挡风，替他挡雨。

可不知道从什幺时候开始，

那堵墙在他眼里，不再是一个会累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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