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里山的清晨，云海在木屋脚下翻涌，像是那一层厚厚的、久久不散的咖啡油脂。

沈清禾合上手提电脑，萤幕上显示着最后一行字：「全文完。献给每一颗在苦涩中寻找甜感的灵魂。」

她走出房门，看见陆远正站在露台上。他没有拿着那些昂贵的咖啡器具，手里只有一只再朴素不过的白瓷杯，正对着初升的旭日出神。

「写完了？」陆远转过头，阳光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。

「写完了。」沈清禾走到他身边，接过他手中的杯子。

那是「我们」拼配豆的第一百次测试。没有了实验室的精准，没有了比赛的张力，这杯咖啡喝起来竟然有一种像家一样的安稳。

「陆远，妳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，我说的那句话吗？」

「记得。」陆远笑着学她的语气，「『陆先生，你的豆子有瑕疵。』」

「那时候的我，以为所有的瑕疵都应该被过滤、被剔除。我以为只有 100 分的纯净才是精品。」沈清禾看着杯底干涸后留下的褐色痕迹，「但我现在才明白，咖啡最美的地方，其实是那些不被萃取的余韵。」

陆远挑了挑眉，示意她继续说下去。

「科学告诉我们，咖啡豆里只有 30% 是可溶解物质，而我们只萃取其中的 18% 到 22%。剩下的那些，我们称之为『废料』，留在滤纸里，丢进泥土中。」沈清禾转过头，目光如水般温柔，「但正是因为那些被留下的、不被强行索取的灵魂，才成就了杯子里的这份优雅。爱也是一样，不需要把对方完全看透、完全榨干，留下一点点神秘、一点点余裕，那才是能相处一辈子的甜感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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