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蹲了多久。

膝盖压在冰冷的磁砖上，早就麻了，他却毫无知觉。厕所没开灯，只有客厅渗进来一点微弱的光。他额头抵着马桶边缘，像个做错事却不知道错在哪里的孩子。

然后——

他听见一个声音。

不是外面的声音。

是脑子里的。

是唯安的声音。

「你是我自己追的。我追的人，就是对的人。」

吴宇伦猛地擡起头。

黑暗里什幺都没有。但那声音太清晰，清晰得像她就站在身后。

他撑着洗手台站起来，双腿发抖。镜子里是一张陌生的脸——胡子没刮，眼睛红肿，头发乱得像杂草。那个人盯着他，眼神空洞，像刚从水底被捞上来。

「你在干嘛？」他低声问。

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。

他打开水龙头，捧起冷水往脸上泼。

一次。

两次。

三次。

水顺着脖子流进衣领。冰冷让他稍微清醒。

他关掉水，双手撑在洗手台两侧，低着头，任水滴从下巴往下落。

然后他想起来——

那杯咖啡。

两份浓缩，一份热牛奶，不加糖。

那是唯安每天早晨为他准备的味道。

不是方唯哲应该知道的比例。

那个男人站在厨房的位置。

站的是唯安的位置。

转身的角度。

拿杯子的手势。

低头闻咖啡时微微侧头的习惯——

他的手开始发抖。

昨晚那个男人抱着膝盖坐在折叠床上，看着窗外的雨。他说：「我想念过去的一切。」

那不是二十岁的眼神。

那是三十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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