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爵落地余温散，枭雄登楼意阑珊。

莫道虓虎今伏首，英魂屹立对千山。

下邳城的喊杀声不知何时已平息，只剩下泗水拍击城基那种沉重而单调的声响。

曹操推开了试图搀扶他的近卫，也推开了想要随行上楼的刘备。在踏上石阶之前，他停住了脚步。他看见那杆饮血无数、曾令天下英雄胆寒的方天画戟，此刻竟半没在污秽的泥水中，被受惊的战马肆意践踏，沾满了淤泥。

不远处，魏续瘫软在马背上，浑身如筛糠般剧烈颤抖，那副曾经随吕布冲锋陷阵的躯壳，此刻只剩下一具被恐惧掏空的皮囊。曹操冷冷地扫了他一眼。那一瞬，魏续只觉自己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利刃洞穿。那眼神里没有对功臣的嘉奖，只有一种毫不掩饰的鄙夷——那是看着一条在死人脚边苟且偷生的走狗，所发出的冷蔑。

他拂去狐裘上的落雪，一步、一步，踏着那条由陷阵营将士鲜血铺就的赤红石阶，缓缓走向白门楼的巅峰。

1. 站立的遗骸

当曹操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，他停住了脚步。

吕布就站在那里。虽然关羽的绿袍覆盖了他的躯干，但那股顶天立地的狂气依然穿透了绸缎。他双腿微张，战靴深深陷进青砖的缝隙。即便喉骨已被断刃洞穿，即便浑身鲜血已冷，他的身躯依旧挺拔如初，那脊梁，竟比生前更似一柄绝不弯曲、足以撼动天地的断戟。

曹操走到他身前，两人的距离不过三尺。那是战时绝不可能接近的距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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