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志远已经三年没回台东老家扫墓了。

今年清明前，他妈在电话里撂了狠话：「你爸的坟头草都长到腰高了，你再不回来，以后也不用回来了。」

志远在台北做水电装潢，接了案子走不开，但老娘发了火，他只好硬着头皮跟领班请了假，搭火车南下，再转客运到关山镇，最后骑了半小时机车才回到那个藏在海岸山脉褶皱里的小村落——水湳溪。

村子不大，拢共四十几户人家，姓林的多，往上数五代都是一家人。

志远的父亲林金水生前是这一带有名的地理师，谁家盖房子、选日子、迁祖坟都来找他。

志远小时候听他爸讲过不少规矩，但他嫌烦，一句也没往心里去。

他妈倒是在旁边听了个八九不离十。

四月三号傍晚志远到的家。

他娘陈阿妹正在灶脚煮面，火光映在她干瘪的脸上，看起来比去年又老了一截。

老宅后面那棵龙眼树今年怪得很，不过清明就开了满树的花，花白得像纸钱，风一吹簌簌地落。

「妈，我回来了。」志远把行李放下，从机车脚踏板上提下来两把新锁头。

陈阿妹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那两把锁，嘴唇动了动，只说：「旧锁拆下来别乱丢，放在灶里烧掉。」

「烧它干嘛？」

「叫你烧你就烧。」陈阿妹的语气不容置疑，志远撇撇嘴没再问。

换锁的时候他注意到旧锁的钥匙孔里堵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，像是什幺虫蛀的丝絮，又像干掉的头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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