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活了很久。

久到连“久”这个字本身都失去了意义。

塔尔塔罗斯的深渊里没有日升月落，冥界的河流不会因为季节更替而改变流速。

黑帝斯坐在乌木与黑铁铸成的王座上，头顶是永远不会发光的穹顶，脚下是永远沉默的土地。

他曾经觉得自己不需要光。

作为三界之主中最年长的那一个，他抽签抽中了这片最幽暗的疆域。

宙斯得到了天空，波塞冬得到了海洋，而他——得到了死亡。

这很公平。死亡不需要阳光，死人不需要春天。

他把这个道理反复告诉自己，就像用冰冷的锁链把自己捆在责任的柱子上。

可是偶尔，非常偶尔的时候，他会乘着那辆由四匹黑马拉着的战车，穿过冥界边缘那些黑暗隧道，来到地面的某个角落。

不是为了看什幺，只是……巡逻。

看看那些将死之人是否在阳间过得过于嚣张，看看自己的领域是否会有新的“居民”到来。

他这样告诉自己。

那一天，他并没有计划任何“巡逻”。

他只是坐在王座上，忽然觉得冥界的安静像一张湿透的毯子，压在肩膀上，沉得让人想推开。
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王座扶手上敲了两下——那是他少数从凡人那里学来的小动作，每次敲击都像是心跳的模仿。模仿，因为他自己几乎没有心跳了。

“去地面看看。”他对自己的战车说。战车不需要回答，它和他一样沉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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