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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还没亮,工厂区的空气先醒了。
不是因为晨光,而是因为铁皮屋顶开始收缩。夜里的冷和屋内的暖互相拉扯,发出细细的「啪、啪」声,像有人在远处用指节敲桌面,提醒你别睡得太深。
莲坐在床边,掌心的血痂已经干了。
干得很硬,硬得像一小片不肯低头的骨。
他仍不敢睡。
不是因为英雄式的坚毅,而是因为他知道一闭眼,白就会趁缝渗入。
名册死亡把他变得更轻。
轻就容易被拉。
容易被门拖走。
迅睡得断断续续。
他偶尔会皱眉,像梦里仍有冷舱霜在咬。每次皱眉,他的喉头就会动一下,像想吐出什幺,却吐不出完整的字。
新月趴在床边,眼皮重得像石头。
他努力撑着不睡,撑到眼睛布满血丝。可他一旦稍微放松,头就会往下点,像被看不见的手按着。
朔夜靠墙坐着,姿势看起来像睡。
但莲知道她没睡。
她的呼吸太浅。
那种浅,是从很久以前就练出来的。
在银线里,人睡得深就会死。
所以朔夜的睡,是一种假睡。
是一种随时能拔刀的停顿。
抄写员早已不在门口。
他像火的主人,把火放在这里,然后退到更暗的地方,不让火暴露。
莲想起他说的:
「明天要学的不是打,是藏。」
藏。
这个字让莲心里微微刺痛。
他这辈子都在藏。
藏在无光者队伍里,藏在名册底层,藏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。
可是抄写员说的「藏」不是那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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