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护病房的玻璃门，隔开两个世界。

张家榛在门内，身上仍连接着维系生命的管线与萤幕。呼吸管尚未拔除，每一次机械性的送气，都伴随喉咙深处钝重的异物感与隐痛。镇静药物减量后，意识终于能较长时间地浮在浑沌的表层，但身体像一具浸透水的棉被，沉重得不属于自己，连转动眼球都耗费极大的力气。她甚至无法确定，自己是否真的「醒」了，或者只是陷在一个更清晰、更无能为力的长梦里。

探视时间的广播响起，像从遥远的岸边传来的模糊潮声。她听见脚步声靠近，隔着玻璃，看见母亲的身影出现在床尾。母亲穿着浅蓝色的隔离衣，戴着口罩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在看到她睁着眼时，瞬间盈满了水光，但母亲迅速眨了眨眼，将泪意逼退，走过来，隔着手套，轻轻碰了碰她没打点滴的手背。

触感很轻，隔着一层橡胶。

「家榛，」母亲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，有些闷，却异常清晰，「你醒了……太好了，妈妈在这里。」

张家榛想回应，想扯动嘴角，想用眼神说点什幺。但她能做的，只是极轻微地动了一下指尖，视线贪婪地锁在母亲脸上。那是她在无边黑暗与窒息梦魇中，时常听见的、带着哭腔的呼唤的来源。此刻真实地出现在眼前，即便隔着玻璃、隔离衣、呼吸管和全身的无力，一股巨大的、近乎本能的依赖与委屈仍汹涌而上。她的眼眶也湿了，泪水顺着太阳穴滑入鬓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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